一头只是头上流了点血的狼咬他。
芙苓跑过去,跪在长生旁边。
尾巴从身后卷上来,盖在他还在流血的额角上,血又很快从毛缝里渗出来,慢慢染湿她的尾巴。
“长生,你疼不疼啊。”她两只手擦他脸上的血,擦不完,新的血又淌下来,顺着眉骨往眼角走,像红色的泪。
狼瞳缩着,血从额角流下来,进了眼睛也不眨。
他看着面前这张小脸。
金色的,比那个时候大了一号,长发长了,鼻梁上有一块青紫,眼眶红着,没哭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那个名字,嘴唇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。
今天之前,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那个名字了,他把名字含在舌头底下,含着它从试验场到柯家,从柯家到泽南手里。
含着它杀人、挨打、扎药、被当成疯狗,他以为只要不叫出来,别人就不知道他的命是骗来的,是偷来的。
是从阎王爷簿子上翻过去没被看见的那一笔。
他怕叫出来,判官听见了,会翻回来。
“你流了好多血。”芙苓的声音有了裂痕:“好多血,你以前也流好多血,芙苓以为你要死了,你敲笼子,芙苓听到了,敲了好多下,告诉芙苓没事,你活着。”
她的眼泪在这一刻掉下来,滴在他脸上,混进他额角流下来的血里。
“你别流血了。”她的手还在擦,血还在流,声音越来越小:“长生,你别流血了,芙苓怕……”
长生慢慢抬起手,指节上有旧疤,有新砸开的伤口。
碰了碰她盖在他额角的尾巴尖,像很多年前得了名字的那个晚上,从笼子的缝隙里伸过去,碰她正在换色的尾巴一样。
紧接着,手指叩在地上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活着,没死。
告诉她,没事。
芙苓哭着笑了一下。眼泪还在掉,嘴角弯得很小,怕笑大了会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用光了。
“不在这里了。我们不在这里了。”芙苓想拉他起来:“芙苓带你走。”
这里不是试验场,但是一样的。
有人被打,有人流血,有人被当工具使,有人被当东西用。
她以为离开那个地方就再也不会看到了。
不是的。
它只是换了一个样子,换了一个名字,换了一批穿不一样衣服的人,继续存在。
他不应该在这里。
他应该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,在一个跟牙牙山一样宽阔,能抓小鸟,能吃果子的地方。
在不会有人拿东西砸他脑袋的地方。
长生太大了,身体太重了,她力气又不够,拉不起来他。
泽南看了眼祁野川还盯着自己那道新鲜出炉的牙洞看,血都流了半只手。
招手让人拿东西给他捂着血。
那头狼的额角破了个口子,不至于死,缝几针就能好。
但她反应很大,不像只是认识。
不是那只狼一厢情愿。
泽南走了几步,低头看着还跪在那的芙苓,开口:“起来。”
芙苓没动,拉不起来他,就继续捂着长生的额角,尾巴盖在他脸上。
泽南等了两秒,又喊了一声:“芙苓,我说起来。”
还是没动。
他弯下腰,一只手扣住她的胳膊,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“他是我借的,不是你的。”泽南垂下眼看她,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:“合同签了,活要干完,你带他走,我的场子谁收?他砸了我的地方,打了我的人,让他流点血算轻的,你带不走他。”
芙苓仰着脸看他,眼泪又落下一滴:“他流血了,他疼。”
“疼不死。”泽南拉着她走了一步:“别闹。”
芙苓用胳膊在脸上狠狠擦了一道,眼泪不再涌了,转头将目光落在司缪身上。
司缪刚把采血管放进恒温箱。
听见芙苓开口:“司缪,你欠芙苓一个人情,你说过,以后芙苓有需要,你可以帮芙苓做任何事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