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妄是化神境,可以元神出窍进入她的识海。识海内暗无边际,二人就这么漂浮在虚空中,无妄四下看了看,漆黑的虚无里只有零星几点金芒悬在空中。
他叹道:“姐姐这识海损伤的也太严重了,我帮你修补一下。”
他屏息凝神,没过多久,两人脚下便浮现出现世中的月下山野,土丘起伏、花草间的小径,连天边那轮明月也隐在薄云之后,清辉朦胧。
“让我找找,你这器灵在哪呢?”他的目光在重新成形的识海空间里搜寻。
“你找他做什么?还有,谁允许你进我识海的?”银霆拉住他。
无妄轻叹一声,转身低声道:“你如今法力尽失,识海门户大开,神识进出都难自控。我担心你识海中的未必真是天火,而是有什么邪祟趁虚侵入。姐姐让我看看。若当真是天火,我还能顺手替你修补一下识海,若不是……谁也别想伤你。”
见他说得确有道理,并非存心胡闹,银霆心头那点火气也散了下去。她随他沿着小径往前行去,脚下地势渐高。行至尽头,路前方渐渐浮现出一道淡金色虚影,周身银色云雷纹明灭不定。天火抱臂立于高处,灿金色的眼眸半垂着,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来人。
“臭狗,谁准你进来的?”天火一开口便毫不客气,满是轻蔑。
无妄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天火,只偏头看向银霆,慢悠悠道:“这便是姐姐的器灵?脾气倒是不小,见了客人张口就骂。还有,连身衣裳都不给自己化出来,真不懂礼数。”
银霆差点脱口而出:我初次见你时,你很有礼数么?你穿衣裳了么?
话到嘴边,还是忍了回去,只压低声音警告道:“管好你这张嘴,不许挑衅。”
前方的天火冷笑,虚影向前半步,银发无风自动: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在本座面前聒噪?”
无妄依旧不接他的话,只往银霆身后靠了靠,无辜得很:“我哪里挑衅他了。姐姐,你这器灵脾气未免太差了些。”
天火见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,周身电芒骤盛,虚空间隐隐有雷声翻涌。
银霆被夹在两人之间,前后看了看:“你们两个别吵。”
“你别管,”天火冷冷瞥过来,“让我先劈死他。”
“姐姐先别说话。”无妄也往前一步,站到她身前,话里的意思半点不差。
“行,你们继续,”银霆干脆退到一旁,面无表情道,“最好再动起手来,把我的识海也一道打碎,让我神魂俱灭算了!”
二人闻言,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稍缓了些,可天火嘴上还是半步不让:“臭狗,你身上那股阴邪之气,污浊至极。我们雷法至阳至正,你留在银霆身边,迟早拖累她,我劝你趁早滚远些。”
无妄脸上的笑意未减,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来:“我的真气纵然阴邪,也总比你有用。你本体都碎成什么样了,连个实体都凝不出来,只剩一缕残魂苟延残喘,还妄想赖在银霆识海不走?”
“赖着不走?”天火冷笑一声,抬起下颌,睨着无妄“我与银霆神魂相系,识海相通,岂是你能懂的?我们之间羁绊,你一个外人,永远插不进来。”
“外人?”无妄重复道。
银霆眼见他屡屡被刺中痛楚,神情逐渐失控,心头暗道不好。果然,无妄周身阴寒骤起,黑色真气隐隐成形。她刚欲伸手去拦,却抓了个空,眼前一晃,无妄身影已飞身至天火身前,掌中黑气凝聚,直按其胸口。
天火冷笑抬手格挡,可他如今力量未复,本就是个缥缈的虚灵,哪里经得住这一击,身形顿时被震退数尺,金眸中掠过一丝怒意。
“你——”
无妄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,指诀一转,低声念咒。数道漆黑锁链自虚空生出,缠上天火四肢与颈侧,将其牢牢禁锢在原地。
这咒术落在人身本无痕迹,用在魂灵之上,竟是这般形态。
可她与天火神魂相连,心神感应,虽尚能移动,四肢百骸也是涩滞不已。银霆急声喝道:“无妄,解开!”
无妄回头看她,脸上的笑意温柔而乖顺:“姐姐别担心,我只是让他安静一会儿。毕竟这是你的识海,容不得我这个‘外人’放肆。”
天火被锁链缚住,身影反倒清晰起来,他口不能言,却依旧昂着头,金眸里满是不服。
她语气愈发严厉:“我叫你解开,听见没有!”
“可他骂我……姐姐,这世上只有你能骂我。旁人说我一个字,我都恨不得当场取其性命。”
银霆被他这副偏执又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语塞:“是你先不请自来闯入我的识海!他替我骂你几句又怎么了!”
天火虽不能言,眸中涌上浓烈的得意,锁链哗啦作响,似在为主人撑腰。
无妄看着银霆维护天火的样子,受了莫大委屈般道:“姐姐刚才还说,不会辜负我的,可你为何只护着他,只替他说话?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,”银霆硬着心肠,“你听话,解开。这是最后一次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