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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(2 / 5)

段贺年闻言,缓缓地转过头来,惊讶又有些伤心地看着雷夫人,半晌才自嘲地苦笑道:“如何?他说的与我有没有不同?”

雷夫人神色如常,平静道:“他说你当时已脚下趔趄,显然也吸入了迷烟,但他信你已尽力一击,因为洪指头出血严重,即便不掉下山崖,应当也很难活着。其余并无什么不同。”

段贺年沉默地抚摸自己的佩剑,他的剑穗子已有些褪色,系绳甚至因朽了而换过三次,却仍不肯更换穗子。

夜风夹杂着雨丝刮进亭内,落入酒杯,酒中于是有了许多潮湿陈旧的气味。

段贺年的声音也好似潮湿起来:“我还记得,公孙大哥曾因这剑穗嘲笑过我和老池。”

“他说你两个已老大不小,却还似少年人一样,非要戴个相同的东西来显示关系亲近。”雷夫人的眼中露出怀念的笑意,“但老池却说,这本就是你俩结伴在江湖上行走时一道买的。那时他才刚出明剑门闯荡,而你还未继任聚云山庄,那时你俩本就是少年。”

段贺年轻轻地揉搓剑穗,低声道:“老池死时,他的剑穗已被血水染红,粘作一团——如今已与他一同下葬,在泥地里腐朽,归于尘土了。”

剑穗仍在,但同佩之人已死多年。

连当年调侃的人,都已不在。

雷夫人不再说话。

“我知道你怪我当年冲动,为仇恨左右,可那是我最好的朋友,情同手足,他剑上的穗子与我相同,我怎能不恨!”段贺年压着胸腔中起伏情绪,最后几个字已近乎低吼。

雷夫人仍未答话,只轻轻地站起身,抖开立在一旁的油纸伞。

行至亭外台阶,她才侧过身道:“我知道当年为了正盟,你也付出许多。父亲离世不到七日,便已拿起剑,为白道和正盟的长远考虑,不计聚云山庄与枫山前嫌,鼎力支持池劲晟,野猪林事发后,数日不眠不休……”

段贺年垂眼看着手中剑穗。

“我并不怪你什么,当年你心中有恨,我也被悲痛击垮,我自诩名门正派,却做得还不够多、还不够好,”雷夫人的声音穿过雨帘而来,“所以如今的事情,我不得不更谨慎,也更会一查到底,因为我已不愿日后再想起时,仍觉得后悔和愧对正盟的名号。”

她已不再年轻,但脚步却还是很轻,在积水的地面上几乎没踩出任何印记。

因为她未曾有过哪怕一日的懈怠。

雨声一路将她送走,直至凉亭内菜已凉,酒更是积满了雨水的腥味,段贺年才将剑拔出,盯着那冷光森森的剑看着。

这把剑跟随了他许多年,却也还很锋利。

因为它的主人每天都会擦拭、打磨剑锋。

段贺年眼中的苍老疲倦已在看到剑时消失,他最后喝了一杯酒,收剑入鞘,起身走进雨中。

但雨里却有另一道身影走过来。

段贺年并不意外,也不惊讶,只平静道:“何时来的?”

“雷姨问小二和屠青的事情时,我就来了。”段若锋肩头已被雨水浸湿一层。

段贺年的脸上露出一些笑容,感叹道:“你的武功愈发精进了,雨声里几乎已听不到你的气息。”

段若锋并未答话,只下意识摸了摸侧脖颈。

那上头有一道长好后的伤疤,是刀伤。

渡风城秦嵬的那一刀也是在雨中刺出的,所以每次下雨的时候,段若锋都难免觉得伤口会有痛感。

见他不说话,段贺年的声音又温和起来:“雷芸一辈子强亮惯了,当年老人如今也不剩多少,我们几个说话时总没有那些装模作样的顾忌。”

段若锋并未再说公孙世家,只问道:“爹,小二的事情怎么说?”

段贺年良久地沉默,半晌,才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
这气好像要将他整个人叹得扁下去。

段若锋不说话了。

因为他已明白,他这弟弟惹的事情绝对不小,远超一个正盟名门大派的人该做的事情。

但如今段若宇已死,所以哪怕是明知此人罪行累累,段若锋也说不出话。

“我虽已知道小二去灵虎镇是为了什么,却没想到竟会有更多的事情。”段若锋的声音有些冷,也有些愤怒,但更多的是焦躁和担忧。

段贺年察觉到这复杂的情绪,顿了顿,道:“他已学坏了!”

段若锋不答。

“都怪我,”段贺年苦笑道,“你娘死后,我总不忍苛责他,我对你的严厉若拿出一半给他,他也不至于如此不懂事。但正因家中已有你撑着,我才总觉得他玩几年也没有事情。”

段若锋仍不说话。

段贺年隔了一会儿,才慢慢道:“我也总没时间管教他,他虽不懂事,你却早慧,五岁上就已会用木剑和大你十岁朝上的孩子打了——所以你也应该还记得,这些年让聚云山庄重振起来,爹花了许多功夫,做了许多事情。”

段若锋握紧手中的剑:“我记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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